台湾DRAM产业的未来走向

台湾DRAM产业的未来走向

　名列全球第三大记忆体制造公司日商尔必达（Elpida）突然于二月底声请破产保护，震惊全球记忆体产业，势必将剧烈冲击台湾相关产业。台湾DRAM产业将何去何从，有必要深入研究。
 
　一、 台湾DRAM产业现况

　动态随机存取记忆体(Dynamic Random Access Memory，DRAM)，是PC产业中相当重要的元件之一。DRAM产业为我国重点扶持的产业之一，无论政府与民间均投入大量的资金，十一年来力晶等五家DRAM厂，合计投资九千多亿元。然而其发展却不顺遂，去年台湾五家DRAM厂，亏损金额高达千亿元。就算长期看来，2001至2010年以来虽然创造出近二兆元的营收，但是利润却是产不忍赌，盈亏合计仍然是大亏二千二百多亿元之谱。
 
　不但产业赔钱，台厂的市场占有率更是急遽萎缩，根据媒体统计，五、六年前，全球的DRAM产业中，台厂市占率有近二成左右，韩国三星占有率27％左右，美光与英飞凌各占有17％到18％，日本尔必达当时市占率只有9.7％。经过五年的竞赛，三星席卷45％的市场，另一家韩国厂商海力士也占有超过二成，尔必达与美光则约各占12％左右。台厂则仅剩下6％左右。几乎同时发展DRAM的台韩二国，结果却大为迥异，韩国双雄几乎宰制三分之二的DRAM市场，台湾却面临存亡之秋。
 
　二、 台湾DRAM产业的问题

　在政府全力扶持、银行提供钜额贷款，且厂商也积极扩厂下，为何台湾的DRAM产业仍会走到这步田地？本文归纳有以下几个理由：

　（一） 缺乏核心技术
台商过于重视生产规模，却不重视技术研发，多采对外购买技术或取得专利授权的方式，减少研发的经费，此可由上述我国的专利权、商标等使用费（Royalties and license fees）支出急遽攀升证实。
 
　根据台湾“中央银行”的统计资料，台湾的专利权、商标等使用费收入与支出几乎呈现十多倍的差距，而且差距愈来愈大。近年来收入大都在二亿美金上下（支出方面：2010年，49.43亿美金；2009年，34.24亿美金；2008年，30.15亿美金；2007年，25.75亿美金；2006年，23.21亿美金；2005年，17.96亿美金；2004年，16.77亿美金。收入方面：2010年，4.60亿美金；2009年，2.42亿美金；2008年，1.91亿美金；2007年，2.20亿美金；2006年，2.44亿美金；2005年，2.34亿美金；2004年，2.90亿美金。），支出却由2004年的16.77亿美金一路飙升，2008年首次突破30亿美金达34.15亿美金，2010年更创下历史纪录逼近50亿美金，达到49.43亿美金之谱。
 
　此种模式虽可减少研发经费，却要花更多的钱取得岛外大厂的授权，还受制于欧美大厂。此又以DRAM产业最为严重，台湾DRAM技术均源自于外国技术母厂，每年无论盈亏均要支付庞大的授权金，更惨的是技术母厂也未必能够存活，之前奇梦达倒闭，南亚科与华邦电立即断炊，被迫转向其他公司购买新技术，光是转换成本，就超过基础研发费用。现在又发生尔必达财务危机，力晶等台厂又要面临类似的窘境。
 
　（二） 政府以产值为导向的产业思维

　此一事件政府也责无旁贷，DRAM产业为政府主力发展的产业，为二兆双星的要角之一，惟台湾过于偏重产值的产业方向，动辄以兆元为产业目标，并提供大量的奖励措施，对于厂商采购国外设备或扩充厂房也提供租税等优惠，间接鼓励业者盲目扩厂，而忽略的研发产业核心技术。根据商业周刊统计，实施19年的促产条例，施行期间减免税额高达一兆四千五百亿元。却造就出亏损连连的科技产业，连金融业都被拖下水。导致产业发展多年，还是被岛外大厂牵着鼻子走，仅有制程上技术，而无核心的关键技术能力。
 
　（三） 欠缺制程转换能力

　在金融海啸冲击下，全球各大记忆体大厂虽然都有受到冲击，结果却大为不同。韩国三星半导体海力士还能持盈保泰，并在此时大举扩大资本支出，发展次世代制程，大幅领先各个竞争者；韩国海力士与美国的美光科技公司（Micron）虽然也呈现亏损，但问题并不严重，仍能维持营运，可望在今年就转亏由盈；反观，日本的尔必达与台厂则呈现钜额亏损，逼近倒闭的边缘。
 
　何以同样皆是记忆体大厂，却有极为不同的结果？答案在于产品结构的差别，尔必达与台厂几乎都是生产单一产品-标准型DRAM，而其他厂商的产品则相当多元化，如NAND Flash、NOR Flash、Mobile RAM和伺服器DRAM等，甚至亦得从事晶圆代工。其可根据市场的需求与价格，调整产品结构，专攻利润较高的商品，让他们仍能度过景气寒冬。惟前者只会标准型DRAM，当标准型DRAM价格大跌时，完全无法规避，仅能消极的减产因应。
 
　台湾唯一的例外是华邦电，2009年华邦技术伙伴奇梦达（Qimonda）倒闭，华邦电积极进行转型，退出标准型DRAM市场，并推展序列式快闪记忆体（serial NOR Flash），成为台湾少数能获利的记忆体厂商。
 
　（四） 多头马车

　台商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竞争者过多，规模又不及各国的大厂。记忆体产业具有高风险的特性，各国纷纷整并因应，台湾却还是呈现多头马车的状态，使得规模过小、资源分散、研发能力不足，且技术母厂还分属不同的国家，各自采用不同的核心技术，增加整并的困难性。
 
　三、 未来发展方向

　目前台湾DRAM厂，除已经退出标准型DRAM市场的华邦电子，基本上可分为二大阵营。其一为以美商美光技术为主的台塑集团二大厂-南亚科技与华亚科技；另一阵营则为采用日本尔必达技术的企业，包括力晶科技、瑞晶电子与茂德科技。
 
　美光阵营的二家公司，由于有富爸爸-台塑集团撑腰，又积极研发自有的技术，发展较不成问题。惟较为隐忧的问题，在于技术与产能较强的华亚科技，于三月七日美光以五十亿元取得华亚科7.63亿股私募普通股，成为最大股东，持股已达40％；台塑集团持股则降至26％。易言之，华亚科技已经成为美光主导的公司，变成美光的代工厂。连资本雄厚的台塑集团都被迫妥协，足见DRAM产业发展的困难性。
 
　而尔必达阵营则是问题重重，茂德科技问题最为严峻，茂德之前先将12英吋晶圆厂卖给了旺宏电子，并缩减运营规模，将资源集中在代工业务上图谋发展，但茂德去年仍呈现巨幅亏损，无法按时交出财报，被迫下市。目前仅能出售厂房变现，几乎确定出局。
 
　另一个力晶集团也身陷泥沼之中难以自拔，原先拥有力晶科技与瑞晶电子二家公司，2009年全球爆发金融海啸，力晶为偿还尔必达债务，出售部分瑞晶股权给尔必达，从此尔必达变成瑞晶最大股东，台湾最佳的DRAM厂沦为尔必达的代工厂。如今连技术母厂尔必达都自身难保，力晶更显困顿，打算出售P3厂筹措现金，并要求银行团展延债务。惟此举仅能救急，根本无力改变产业发展颓势，因而不断要求政府介入拯救。

 对于当前的困境，本文提供以下建议：

　（一） 政府应予以协助但不介入

　科技业有许多大老主张，DRAM为PC重要的元件之一，政府应主动介入，甚至引进“国发基金”，协助企业脱困，否则DRAM将成为韩国主导的产业。然依照产业现况，台厂DRAM技术几乎落后三星二个世代之遥，政府不知要投入多少资金，始能拉动岛内的DRAM产业。且即使大举投入相关资源，也未必能拯救的了积重难返台厂，还不如将资源用于其他更有机会或产业关连性更高的产业。
 
　另有人主张，政府若不予以纾困，将造成相关产业的大量失业。此亦为似是而非的说法，如前所述晶圆厂用途甚多，经营不效率的晶圆厂透过转手，转换其他人经营，反而能创造更多的商机与就业机会。过去茂德将晶圆厂售于旺宏电子，转型为生产非挥发性记忆体积体电路(Mask ROM及NOR Flash)，效益大为提升即为事例。
 
　况且，纵然台厂完全退出标准行DRAM产业，也不至于会形成三星电子独占的现象，市场还有美光及海力士等竞争对手存在。另有学者也认为，如果台湾发展数十年的PC产业、创造出完善的供应链，但PC零组件中最重要、最核心、含金量也最高的中央处理器(CPU)都一直无法自行生产，有什么理由说台湾无法生产DRAM，整个产业链就要垮掉？再者，当行动装置趋势明确，呈爆炸性成长时，PC已是走过高峰、迈入衰退期了，政府没有理由投大笔资源去撑住这个产业。此一论点颇值得参考。
 
　综上所述，针对DRAM的困境，政府不宜直接介入，而应协助岛内业者整合，商讨是否购入或如何购入日商尔必达的技术，创造岛内半导体最佳的利益。

　（二） 加强研发，发展核心技术

　未来政府与企业应转向以研发为主的产业发展模式，以建立台湾自有的关键技术，重质（技术）不重量（产量），才能协助产业在世界市场站稳脚步。至于过去经常采用的补助政策，在整体企业面临生死存亡之际，系不得已的短期作法，待景气复苏后即应停止。
 
　尤其在DRAM产业更是如此，不管要联日抗韩或联美抗韩，还是要以技术合作为基础，否则将沦为美、日二国对抗韩国的棋子，耗费台湾大量的资源，却对岛内经济贡献极为有限，甚至还成为补贴国际半导体商品的结果。
 
　（三） 强化产品转型与转换能力

　记忆体产业的产品相当广泛，台湾若要继续发展此一产业，应发展多元产品的能力，摆脱对标准型记忆体的依赖，朝向利基型的记忆体产业发展，并强化产品快速换的能力，可以根据市场需求，快速转换产品线，降低产业发展风险。尤其是目前市场的主流产品-NAND Flash，虽然技术与专利门槛相当高，但其用途相当广泛，价格也较标准型记忆体高上许多，为台厂未来必争的舞台。
 
　（四） 加速整合，提升研发能力

　台湾若要继续推展记忆体产业，势必要提高技术能力。但台厂规模过小，家数过多，原本研发能量就相当有限，更受限于资源分散，恐难与国际大厂竞争。过去碍于隶属美光与尔必达不同的阵营，技术相互不相往来。如今因尔必达财务风暴，相当有机会促进美日的合作，进而达到台美日技术的整合，未来将可透过共同研发，提升研发能量。
 
　（五） 放宽陆资

　半导体产业是一种高技术密集、高资本密集与高营运风险的产业，需不断提升技术，透过微缩电子线路的宽度与扩大晶圆尺寸，降低单位成本，提高产业竞争力。为达到此一要求，企业被迫不断投入资金，以拉大与竞争对手的差距。三星电子就是利用全球景气低迷之际，各大企业无力投资的状态下，大举提升资本支出，趁机击垮对手。
 
　在这种气氛下，岛内的记忆体大厂恐难以像过去一样，轻易透过股票市场抑或是银行得到所需的资金。相较而言，中国大陆正在积极发展半导体产业，为十二五重点发展的项目之一，系国家主要扶植的产业，加上资金相当充沛，岛内先进设备、优异的人才与完善的供应链等相当感兴趣。过去台湾对陆资来台投资管制过于严格，双方合作相对有限。所幸行政院已于3月19日核定经济部提报之“大陆地区人民来台投资业别项目”修正案，其中包括未来将可策略性引进陆资投资人得参股投资或合资新设积体电路制造、半导体封装及测试业、液晶面板及其零组件制造等产业，此举将能有效结合台湾的技术与大陆的资金，达到优势互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