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M教父再现江湖　高启全的新战场

结束和中国紫光集团合约，3年前，高启全加入兆捷担任董事长。曾经的中国台湾DRAM教父，看管不足十亿规模的小气体厂。再现镁光灯下，高启全看好什么机会？
从没想过，台湾DRAM（动态随机存取记忆体）教父高启全，其实是学化学的。
3年前卸下紫光全球执行副总裁之后，久未在媒体前露面，今年奔七的中国台湾南亚科前总经理高启全，更想不到，在半导体制造兜兜转转超过40年后，他竟然回到“本行”。
再次现身，他的新身分是中国台湾兆捷科技董事长，专做半导体电子气体生意。他的董事卡司星光熠熠，包括宏碁创办人施振荣儿子施宣麟以家族基金投资代表，前联电副董事长孙世伟担任独董。但跟他过去掌管的投资、营收动辄千亿相比，兆捷是个营收不足十亿的“小厂”。
为什么要做气体？“这和我个性有关，我胆子很大，不怕离开舒适圈，”高启全说，7月中坐在内湖办公室内受访，他一身短袖Polo衫，身型挺拔，讲话又急又直。
高启全出生／1953年现职／兆捷科技董事长、晶芯半导体董事长学历／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化学工程硕士经历／南亚科总经理、华亚科董事长、紫光集团全球执行副总裁、武汉新芯执行长、长江存储执行董事长兆捷科技成立／2016年员工数／42人主要业务／半导体特殊气体成绩单／2022年营收9.4亿、税后净利1.06亿、每股盈余4.84元DRAM教父，从化工跳半导体高启全出身中国台北大稻埕的煤矿富裕之家，台大化学系大一升大二的暑假，还因为家中事业和长春石化有合作关系，曾搭着长春石化董事长林书鸿的车，去苗栗工厂打工。
台大毕业后赴美读书，他进入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读化工硕士。当时卡特总统当政，正遭逢一波能源危机，高启全跟着教授研究如何将煤炭汽化成天然气，拿来供电。毕业后，高启全拿到多家石油公司的工作机会，他却选择了一家远在矽谷，他学生时代没接触过、也不曾听过的快捷半导体（FairChild Semiconductor）。
“当时石油能源公司的薪水，远比半导体公司高，但我就是好奇，”高启全说。
熟悉半导体历史的人，会知道快捷半导体在矽谷重量级的地位：开发出世界上第一款商用积体电路，英特尔、AMD创办人都来自这间公司。
但学化工的高启全没有概念，他只知道同侪都是物理材料、电机工程的博士，只有他从来没碰过半导体。他不解地问部门主管为何录取他，主管要他看看周边，都是哈佛、史丹佛、柏克莱材料、电机博士等一流人才，可是做半天良率还是很低，“他找我一个完全没背景的去，就想看看我有没有一些疯狂、出格的想法，把良率提升上去。”
良率最后并没有如期大幅提升，部门解散，但高启全就此进入半导体业，跟着全球半导体发展前进。
回台前，他最后一个工作在英特尔。
1987年，高启全回中国台湾加入台积电，当时台湾薪水很低，完全无法和美国薪资相比，前景不确定。“我不怕离开舒适圈，只有这样，你才会挖掘到更多机会，”他说。
高启全确实大胆。在台积当过6吋晶圆厂厂长后，他与吴敏求共同创立旺宏。后来台塑创办人王永庆长子王文洋筹设南亚科技，高启全被延揽担任执行副总经理。他最为人乐道的功绩，就是在台湾DRAM业动荡之时，协助台塑集团一次又一次在鬼门关之前，救回南亚科、华亚科。
没想到，在61岁“高龄”，这位已是DRAM教父等级的台湾半导体大咖，竟然又以不输年轻人的冲劲和胆识，跳入中国发展半导体、大芯片计划的大潮。
投奔紫光，“就想去看看”
“当时很好奇中国大陆怎么运作的，想去看看。我（和紫光）签5年，5年到期，他们要我续约，我不续约就回来了，”面对外界好奇，他轻描淡写。
是认为中国大芯片计划没机会？高启全不认同。他当时担任董事长的长江存储，内部工程师、研发人才十分优秀，技术都是他们自行研发出来，他表示，自己只是把产品推出去。
但他也感受到公司文化上的差异，不是非得要斗得你死我活，而应该是竞争合作关系，达成共识向前迈进。
高启全指出台湾半导体业的优势，“中国台湾人做半导体制造是全世界无人能竞争，工作的时候非常团结合作。做半导体很辛苦，可是台湾人愿意自动自发做好产品，服务好客户，觉得是一种光荣感。”
再次回到台湾，高启全一直在想，台湾最缺什么？他可以做些什么？
“我觉得我们最缺供应链，”在半导体业大半辈子的他说。
3年前高启全从大陆回台，兆捷科技找上门，希望在半导体业人脉丰沛的他担任董事长。
2016年成立，兆捷专做离子植入、清洁蚀刻、雷射气体，打入半导体和显示器厂供应链。
兆捷总经理顾大成待过实联精密化学等电子气体厂，算是特殊气体界老将，这间约40人的公司，成为台湾本土首家能提供离子植入气体负压填充小钢瓶的业者，打进台积供应链。
台大化工系教授蓝崇文观察，过去半导体厂一阶供应商都是岛外大气体供应商。但台积电要求在地化供应，“现在地缘政治愈演愈烈，万一透过海运、空运，气体进不来，断气的风险承受不起，本土供应商对台积电生产制造有保障，”蓝崇文指出，而台特化鼓舞了大家。
台湾地区供应链优势：就近研发
兆捷的模式是进货外商气体原料，在距离竹科半导体聚落不到40分钟车程的湖口厂，进行气体检测、纯化及负压充装在小钢瓶内，再以自家的车队，运送到邻近半导体厂。这都是有毒性的化学气体，兆捷这些电子植入气体都经过晶圆代工大厂的认证。
在高启全眼中，兆捷并非要取代岛外气体供应商，而是成为这些气体大厂在台湾落地的伙伴，由兆捷去取得半导体厂、面板厂的认证。
“我们最大优势就是在科学园区，这个竞争优势很明确，物流成品、交期品质的稳定性，还能就近和客户一起研发，”顾大成表示，兆捷正在扩厂中的苗栗铜锣科学园区7000坪厂房，将盖两期厂房。
就近研发是台湾地区供应链的优势，到底有多重要？顾大成透露，之前有一个重大晶圆厂客户需要配一个高端技术使用、浓度百万分之一（ppm）等级的气体。客户原本找美商，但是前后花了4个月沟通，仍然失败收场。
后来找上兆捷，兆捷只花了40分钟，就到晶圆厂客户的研发中心，和工程师面对面讨论，回来仅花半天时间做精密配气，立刻再送过去测试，前后仅花了一天半。
“关键是要和半导体厂的研发工程师关系密切，清楚他下一个阶段的先进制程需要的材料、气体等级变成什么样的纯度，你配出来的东西，他们愿意配合试用，”高启全指出。
高启全依旧雄心勃勃，想将兆捷打造成“亚洲最大的特气厂”，但要把特气业在地化，需要长期稳定的运营，“以前我在台湾、大陆做长江存储、华亚科技董事长，每天一开门就亏损一亿台币，压力很大的，”高启全打趣形容，以前DRAM业每天在“赌”，跟现在的生意可说南辕北辙。
兜兜转转，70岁的高启全，转回了大学的本科化工，不安于现状的他，已开启了半导体供应链新一段旅程。